四面山心灵之旅

任之 2004-12-28

　

　　仿佛就在弹指一挥间，春秋四季悄然轮回，匆匆的岁月静静地流逝。不知觉间，一年的光阴就此消逝。茫然回顾这一路走来，心中不禁黯然。在这个年末，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有的更多的是感怀，但我相信人只有经历了才会成熟，只有坎坷了才会领悟。抱着一种寻找安宁的心态，我来到了这个四面环山的地方，开始了我的心灵之旅，历时七天。

　　（一）吻痕鹰飞过穿透厚厚的时空泪水落下来飘飘洒洒情感即刻潮湿一片谁站在面前慰籍我一生的创伤和刺痛——摘自林涛《吻痕》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进驻了我的第一站——江津。四面山之旅，其实是我的心灵之旅。琐碎的生活，繁复的工作，女儿期待的眼神，渐渐让我深感重担。在内心深处，我渴求一份宁静。正如我给朋友和天涯社区的网友说的，想寻觅一个宁静的天堂。《吻痕》是我一位诗人朋友林涛写的一首诗歌，并以这个名字出了一本诗集。他在《吻痕》中写道：鹰飞过 \\ 穿透厚厚的时空 \\ 泪水落下来 \\ 飘飘洒洒 \\ 情感即刻潮湿一片 \\ 谁站在面前 \\ 慰籍我一生的创伤和刺痛。吻痕，我似乎感到我深爱的爱人给我的吻痕依稀就在唇边。对着镜子，我看到她的倩影就在我的眼眸里。每每想起她，枕巾也会潮湿一片。上午，睡了一个懒觉，朦胧中感觉到我母亲催促身边的女儿起床。她什么时候去上的学却不知道了，也不知道女儿是否到床前跟我道别。通常她是会来给我说再见的。对于女儿，我深爱着她。自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我就从她的明亮的眼神里看出她是大自然的精华，她是我内心深处的小精灵。女儿是可爱的，我常常能用一种宽容的心态来包容她的小错误，常常用一种鼓励的口吻和她交谈。但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我对她的期望越来越高，抑或许是各种压力让我感到疲惫，我那宽容的心被压缩了，容忍量竟越来越小。有一天，女儿忿忿地对我说：“爸爸，你老是骂我！”这句话，在我内心深处重重地震荡了一下，问自己：我到底怎么了？是我的原因，还是孩子本身的原因？累了，我感到疲乏，常常不能提起精神。与其说是因为尘世的喧嚣，还不如说是因为我心灵的浮躁。我需要休息了。母亲给我找来旅行包，不时地望一眼收拾行李的我，只轻轻说了一句：“山上冷，多带条裤子。”我出发了，带了一件大衣，一把剃须刀，和三本书：《中国推理侦探微型小说选》、《莎士比亚全集》第八卷（传奇剧）、以及林涛的诗集《吻痕》。路途上， J 给我打了两次电话。一次是在车站的时候他对我说“你别去了嘛”，被我笑嘻嘻的拒绝了；还有一次是汽车行驶在高速路上的时候，她开玩笑地说要浪费我的电话费，我笑着告诉她，等到了山上手机就没有信号了。江津，是我的第一个驿站，我决定住下来。我想，这一路我要慢慢地走，慢慢地想，慢慢地领略我的心灵之旅。

　　（二）让生命香销玉殒让我在旷寂的野外独享荒凉那些纷繁的往事一拨拨走过勾不起沉静的内部任何一丝激情都将逝者如斯——摘自林涛诗歌《我要让生命香销玉殒》

　　江津的一位朋友开着旅行车送我上四面山。这位朋友沉默寡言，我一路上也没什么话，让偌大的车厢内的两个人在空旷的山林上显得如此寂寞。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到了四面山的山门——头道河。当地的一个朋友留我们下来吃午饭。羊肉汤锅、狗肉汤锅都是四面山上的特色，在这冬季可以御寒。而杨梅酒是这里最大的特色。杨梅是四面山上的一种野果子，山里的人们将它采摘下来，加一些冰糖，用高度白酒泡上一年半载，即成杨梅酒。饮之，可开胃，可润喉，亦可取暖。山外来人了，视为上宾，便用这个杨梅美酒待客，同诉兄弟情谊。酒足饭饱，两个朋友一道送我攀越四面山。旅行车在狭窄崎岖的山路上小心翼翼地缓缓而上。偶可见几个登山的山民，走走停停。在这寒冷的冬季里，山里的少女、少妇的面容显得格外娇好红润，象是抹了胭脂一般。车鸣声不时惊飞路边不知名的小鸟，钻进茂密的树林里。远山的薄雾从半山腰上缓缓升腾，象是害羞的少女，要慢慢揭开她的面纱。用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到达了我的目的地——水口寺的红豆山庄。红豆山庄一直是我心仪的地方，从前年开始，每年我都会来这里小住。它座落在群山之中，凌驾于水口寺瀑布之上。清晨，推开窗户，迎面的微风送来天地间最充足的氧气，深深地吸上一口，顿时感到神清气爽。不多见的冬日阳光照在红色的石壁上，金碧辉煌。入夜，万籁寂静，窗外的瀑布声轻轻奏响美妙的旋律，伴你进入梦乡。山里人是纯朴的。只要他们当你是朋友，不论年龄大小，都与你兄弟相称，热情地邀你去他家“喝单碗”。我去年和一个人认识，相饮甚欢。这次得知我来了，便爬山涉水来山庄看我，还千叮咛万嘱咐地对我说，走之前一定要去他家喝杨梅酒。山里人不管男女老少，都善饮酒，一哄而上跟你猜拳，如果谁喊“四面山”得中，那是要加酒的，以示四面山人欢迎你的到来。这个季节是杀年猪的季节，山里人早早就挂着收获的喜悦。毕家和余家前后两天都杀了年猪，热情地邀请我去做客，还把亲戚朋友、乡里乡亲请来喝刨猪汤，他们也叫吃杀猪酒。男人们一齐动手，把猪儿从猪圈里拉出来，摁到两条并在一起的板凳上，杀猪匠忽地一刀，猪血顺着刀柄哗哗地冲了出来，猪儿在嚎叫声中慢慢结束了它们的生命。女人们拿着几块新鲜的猪肉在柴灶边上忙乎着，或切，或炒，或生火，热腾腾的鲜肉小菜汤、回锅肉、炒肉丝一会儿就端上了席桌。男主人满面笑容，倒上一大碗杨梅酒招待客人。杀过年猪象过年一般热闹，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围上个五、六桌，尽情享受收获的喜悦。一个人的时候，沿着陡峭的石阶，小心翼翼地走进谷地。仰望倾泻而下的瀑布，独享那份宁静。树丛里，三三两两的小鸟唧唧喳喳地鸣叫着；清澈见底的溪流里，一块块碎石静静地躺在那里，象是睡熟了几百年；低洼的水沟里，那几只蝌蚪懒懒地潜伏着，努力熬过这个冬天。连绵的群山，只见我孤寂的身影，且走且行；片片的黄叶，在半空中翩翩起舞，簌地跌落在我的面前。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可以想，也什么都可以不想。你可以深吸一口气，对着峡谷大声吼叫，让群山来呼应；你可以默默地找一块石头，轻轻坐下，让树木与你做伴。

　　（三）夜晚的阳光波峰浪谷间只有负重的喧嚣远，在遥远的天涯近，在狂暴的内心最深的温柔缓缓绽开我竟是如此风雨飘摇……——摘自林涛《夜晚的阳光》到四面山有七天了。在这段时间里，屡见雾都难得的冬日阳光。应该说在这七天里，多数时光都是快乐的、宁静的。钓鱼、爬山、饮酒、观瀑、看星，自得其乐。无限风光在眼中，睡觉睡到自然醒。在这里，少了很多俗事的缠绕。我使用的手机是联通的，通信网络没有覆盖到这里。除了每天借电话给家里和 J 打一个电话外，我毫无牵挂。这天，山庄的管理员约我去爬山，一行四人。披着阳光暖衣，顺着谷底的清清流水淌过古栈道，穿过重重层林小心地拾级而上，密密细汗中我们登上了一座无名山峰。举目四望，却仍在群山包围之中。渴了，就用空矿泉水瓶接上半瓶真正的矿泉水解渴。饥肠咕噜之际，一农家热情地邀请我们吃午饭。席间，无大鱼大肉之虐，有的是刚从地里采摘的新鲜蔬菜。如果炒鹅蛋和鹅蛋小菜汤算是荤菜的话，那就是丰盛的四菜一汤，而鹅蛋是乎是刚从屋外田间的那两只白鹅的肚里掏出来的。主人是一位六十岁的老人，狠狠地倒了一大碗蜂花酒（用蜜蜂的蜂巢泡制的白酒），和我们比划开了四面山拳。大碗酒下肚，竟有些飘浮了。因山路险峻，婉言拒绝了老人再来一碗的好意。在这座山上住了三户人家，在家里的人却只有四五个，山里人很多都离开了这个生养他们的地方，到山外闯荡另外一片天地了。有一个叫柏涛的二十九岁青年，上过高中，考上了大学，因家里穷没有踏入大学的校门。他算是留在山里的少数年轻人中知识分子代表了。村里搞什么活动，书记村长总是要把他带到一路，刻意锻炼他做群众工作的能力。他告诉我，他曾经在北京闯荡了一年多，最终还是回到故土，而他的很多同龄人还在各地行走江湖，缔造那一份属于自己的天空。山里有一座庙宇，叫飞龙庙。这里供奉了大大小小的二十几位神灵，有川主、关公、观音、玉皇、财神、药王……有趣的是庙里没有和尚，据说一年多以前，庙中唯一的和尚也离庙出走了。但这并不影响山里人对神灵的供奉，纷纷捐资修缮庙堂。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看见二位师傅正在雕塑飞龙。庙里的巨钟上，石壁上都刻着捐资者的姓名，或三块五块，或三十五十。至于这庙宇的历史，我就不得而知了。四面山的景区很多，主要有二个。一个是东部的大洪湖景区，另一个就是西部的水口寺景区。水口寺景区是德鸿公司负责开发的，公司组织村民在景区内种了很多树，有桂花、金桂、柳杉、杨柳等等，树苗尚小，待数年后这些树苗长大，将是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或许是因为开发力度不大的原因，在这寒冷的冬季，游客稀少，整个四面山人迹罕至。而我却恰恰喜欢这样的宁静，让人乐在其中，流连忘返。然而，这样的日子总是那么短，终究我还得面对尘世，行走我的人生。不管是风还是雨，不管是苦还是累，我还得面对。夜里的阳光，她真的存在吗？那深深的吻痕，依然在心间缠绵！行走山水间，飘忽尘世里，我的生命都将香销玉殒……

　　　　　　　　　　　　　　　　　　　　　　　　　2004 年 12 月 9 日作于四面山